丧门随便找了路边摊,从蚵仔煎点到大肠面线,整桌都是小菜,告知小夕这是他的最后一餐,吃完他们就形同陌路,他去父慈子孝,丧门重回快乐的单身日子。
结果他吃到一半就睡着了,扔下丧门一个柔弱女子吃光剩下的菜。
老板看他们可怜,给丧门打了五折,还帮忙把小夕抱到丧门背上。
半路他就醒了,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回家的路,竟然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那头软发埋到丧门颈窝边,继续睡下去。
丧门林之萍这辈子就是注定败在小男生手上。
再举一个阿夕长大后的例子。
有天丧门跟小七在客厅看卡通,电视里的兔宝宝快被吃掉了,急得他们两个又叫又跳。
阿夕从房间出来,看了他们一眼,又默默回房。
广告时间,熊宝贝过来拉走小七哥哥,要他去看堆好的积木,阿夕就拿着一迭报告遮掩的乐谱到客厅来,不动声色坐上小七原本的位子,丧门去戳他的背,他都不理丧门。
妈妈只有两个字给她亲爱的大儿子——
闷骚。
琳琳听了丧门的评论,发出好听的笑声,深表赞同。
“林今夕明明爱出风头又想装低调,他这个会长上台演说,如果掌声不够热烈,就不放人出去尿尿,真是个白痴。我跟茵都觉得他有时候有一点小孩子气。”
“陛下才不是风骚,那是因为他不管做什么都是那么引人注目,每次学生会和社团联谊还是各校交流,这种能声名大增的事他都推给格致去交际,因为他心中只有黄昏市场的限时特卖,他要赶回家煮饭给妈妈和弟弟吃,你明白吗?”
丧门觉得小草这段话好感人,有种职业妇女为家庭奉献的精神。
“而且在陛下演讲时上厕所本来就罪该万死,敢打哈欠就是和我们学生会宣战,阿古还得在场下巡逻,一个一个折脖子,皇威岂容愚民践踏?”
“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?”琳琳冷言讥讽小草,小草就算心虚也要强装真理。
“至于孩子气⋯⋯”
“嗯?”丧门还等着反方的说词。
“之萍姐,今夕陛下真的好任性,提出的要求都太超过了,格致跟他说办不到他还叫我们干脆去死,你要劝劝他呀!”小草血泪说道。
丧门想想,阿夕强人所难的要求有以下几点:不准抱兔子、不可以自找麻烦、不要跟任何异性培养感情。
丧门微笑着拍拍小草的肩膀,无声为他打气:没关系的,阿姨从来没把林今夕的话听进去,也活到了今天,不是吗?
他们的话题全绕着林今夕转,小草被丧门拉回餐桌,天南地北地讲了阿夕各种事情,爱听,熊爱听,琳琳也喜欢,他就说得特别起劲,能说的、不能出卖的大概全都讲出来了。
琳琳中途接到一通电话,她到门口套上细跟凉鞋就要出门,还要挟丧门不能太早睡,得醒着帮她开门。
小草吼了她几声,小美女依然自顾自地离开,隐约朝丧门挥了两下手。
“路上小心喔!”
小草收拾着餐盘,气扑扑叫丧门不要对那种败金女太好,她从以前就只会冷眼旁观,坐看事态发展成不可收拾的地步,无血无泪。
丧门笑了笑,和花花说的完全不同呢!
“素心,阿夕和小七都不在,我好寂寞喔!”
“那小的该怎么做才能抚慰您寂寥的芳心呢?之萍娘娘。”小草脸不红气不喘地接话,丧门真的爱死他们了。
“弹吉他给我听!”
“可是我那一把在学校。”小草擦干碗盘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。
“阿夕床底有。小熊也想听,对吧?”
熊宝贝郑重点头,黑钮扣眼直望着植物哥哥,这是个重修旧好的契机。
“那好吧。”小草说完,一溜烟闯进阿夕的房间,抱出那把梦寐以求的银黑色吉他,那模样简直像在抱新娘。
他摸着琴弦调音,轻柔的手法展现出他温和的性格。
丧门想告诉小草,他和阿夕还是很不一样,不是孰优孰劣那种比较出来的不同,而是如颜色、音色的差别。
“这把是我和林今夕一起去选的。我不太会看乐器好不好,但是他一眼就知道了。我们去二手乐器行,陛下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,可是我们预算不多,要买好一点的只能忍耐,哪像格致的叔叔就直接送他一把高档贝斯,死有钱人。阿古是因为他爸本来就有爵士鼓,他从小学,比地下乐团还稳,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今夕陛下。”
小草笑得好看,丧门忍不住问了平时会让儿子们吐嘈到死的问题。
“你喜欢今夕吧?”丧门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嘴巴闲。
小草轻眨两下眼,脖子两侧有点红,但他还是认真看向丧门。
“嗯,最喜欢了。”
这样坦率不是很好吗?喜爱一个人真的是件让人幸福的事。
“之萍姐,在我表演之前,给你说个故事,好不好?”
“当然好。”丧门好高兴,每天都有精神食粮。
“在一个离人间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个世界,叫作幽冥之世。”
丧门微妙地应了声,小草没有发觉。改天也叫香菇讲一个,看是不是相同的世界观。
“那里的组成比起人间简单得多,由一位帝王统治,其下有十名大臣,各职所长,其中一个官位就是代理君主的职务,在陛下抵抗外侮或需要休息的时候,替他决策国事,所以他必须长时间随侍在陛下身边,揣摩君王的意思,一直仰望着他,不知不觉成了习惯。久了,也会想,啊,要是能坐上他的位子就好了,自己就是真正的主宰,不用再当影子。”
小草把脸靠在琴头上,很含蓄地表现他对吉他主人的倚赖。
“那家伙是十个臣子里最笨的一个,所以才会去做最不需要才智的工作。他不知道当他想要取而代之的时候,已经背叛了他的君王。他唯一比得过别人的只有忠诚;失去了老狗一般的忠心,他就什么也不是了。”
“素心,做副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”像老王秘书就很辛苦,丧门也是,他们都很伟大,受人景仰。
丧门还比老王多了被上司掐死的风险。
“我永远都无法独当一面。”小草幽幽叹息,“没有林今夕,就没有叶素心。”
“阿心,你很讨厌自己吗?”
“嗯,最讨厌了。”小草露出快哭出来的笑容。
小草,要是一直抱持这种想法,你和阿夕十辈子都当不成好朋友。
“如果有一天,你的陛下不想再当皇帝了,你该怎么办?”
“陛下这么优秀,怎么会舍弃王位?”
丧门和缓地请小草假设一下,但他似乎连想象也做不到。
“要有绝对的权势才能保证不受任何屈辱,要是陛下失去君主的地位,他势必要向比他卑微的人低头,他的骄傲和风采会受人践踏,就算他能忍,我也忍受不了!”
“哎,放心,我会保护他,为他弯腰,这对大婶来说不算什么。”人要多方思考,山不转路转,事情总没有那么严重。
小草偏着脑袋,似乎不太明白丧门的跳跃式思考。
他这样跟丧门做生意一定会被丧门诓走,丧门总是能把合约的利弊全说成利益,没有什么不能两全的事。
熊宝贝上前拍拍音箱,想听曲子了。小草抱好小熊,低眉弹起旋律。
“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”
他轻声唱着,在歌声里,不断寻找他的美人。
唉,林今夕,你这个罪恶的男人。